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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缀记忆的碎片——由储望华作品音乐会而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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储望华交响乐钢琴作品音乐会12月5日在北京音乐厅成功举办。忙前跑后心绪欣然。想起和储望华几十年的君子之交,就此整理整理记忆的碎片。

我在音乐学院附中时,家住在一个四合院里。12、3岁吧,有一天在家里练琴,恍惚觉得窗外有人,一看,是个老外,顿时有些不知所措。因为那时的老外少见,而且怎么进到居民住宅院子里来了?那老外见我停下,用手势示意让我继续。我立即决定弹一首中国曲子。我弹的是储望华的《解放区的天》,专心致志,一气呵成。弹完后我扭头看那老外,他竖起了大拇指,又左右环顾一下院落,就走了。我顿觉神清气爽,自豪满满,中国的老百姓也弹钢琴,中国也有这么好的钢琴曲,这位老外是否感到意外呢?

用今天时髦的话来说,我弘扬了中国文化哈。

文革中,全校高年级被分别驱赶到天津和张家口农场,而最后两届和学校的老师就被大波轰到38军,先到望都,后到清风店,抓516,劳动改造。由此我和学校的很多老师都熟识了,和储望华也如此。他的手风琴拉得极好,很多人向他求教,我是其中之一,应是得其真传。后期,“运动”明显放松,我们文艺连被安排到38军所属部队演出。为此设立了创作组,我和储望华都在其中,接触就更多些。我至今记得有一天,在营房前,他谈到他的父亲,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,我哑然,心里涌起巨大的同情和悲哀。

从38军返京后,我时常到储望华在学校三楼的家(筒子楼的一间屋)串门。那时我已经分配到音乐研究所工作,时常说起“单位”,他就笑,还重复说“单位”,很有嘲笑的意味,我也不明白为什么,可能觉得我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傻孩子,竟然有单位了?在那前后的时间里,我们还多次一起听唱片,基本上都是古典音乐的经典作品。在上学时,弹的听的基本都是钢琴作品,而那段时间较集中地听了很多外国的其它协奏曲、交响乐、歌剧作品,真正感到了音乐的无垠浩瀚。

储望华远赴澳大利亚后约二十多年,我们之间基本没有来往。他在澳洲完成作曲博士学业,又有了妻子儿子等情况,很可能是从杨峻等老师那里知道的。

钢琴协奏曲《黄河》有那么多人参与创作,又名声远播国内外乐坛。不知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,我得知储望华1993年8月在澳大利亚的报纸上发表了关于黄河协奏曲的文章,披露了当时的许多情况,就想方设法地联系上了他。我记得储望华对国内的报刊能否发表涉及文革、涉及江青等文字的文章心有疑问,但我对此很坚决,认为真实的创作情况就应该让国内的人知道,这是中国现代音乐史的重要的一页。所以,1995年《人民音乐》第5期,全文转载了他的《<黄河>钢琴协奏曲是怎样诞生的》一文,由我做责编。

后来与储望华断断续续地有信件邮件往来,也收到他寄来的在澳洲家里的照片。印象深刻的有这么一张:宽敞漂亮的家,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,而他端着红酒坐在沙发上,踌躇满志的模样。我感叹他走出了蹉跎多舛的人生,真心为他终于能改变命运而由衷地高兴。

从“黄河”那篇文章之后,我多次约储望华为《人民音乐》写稿。如《澳大利亚青年交响乐团演奏会听后》、《作曲家、音乐教育家江定仙》、《安洁拉·休伊特的巴赫,充满了人性化的巴赫》(此文原本为《留声机中文版》约,后因故发在《钢琴艺术》上》。后来储望华也常主动参与到国内音乐界的讨论中来,撰写了一些文章,如《建立中国钢琴学派?》、《目标“多元化”——关于交响音乐创作问题的另一种思考》,《读<“新世纪中华乐派”四人谈>杂感》等等。

他说过,《人民音乐》和《钢琴艺术》,是他认为最重要的、放在案头的两本国内的音乐杂志,《钢琴艺术》自不必说,因为他对中国钢琴作品做出了巨大贡献,对钢琴自然情有独钟,从这本杂志上可以看到国内外钢琴创作和演出的动态和评论(他也是重要撰稿人);另一本就是《人民音乐》,可以较全面地了解国内的音乐表演创作的动向和热点。

我再一次为储望华做责编,已是2011年。在此之前,我已经听他说过有两大愿望,一是想开作品音乐会,二是想把写过的文章结集出版。

我查了一下邮件,2011年1月11日,我在邮件中主动请缨:“如果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责任编辑,我非常愿意承担此项工作。”储望华欣然允诺。就这样,我荣幸地成为了他的文集的特邀编辑。

从一月到六月,我把他的30万字的书稿整体浏览订正修改数遍,往来邮件更是不计其数。看稿时,我经常提醒自己要“走出来”,不要“看进去”而忘记了编辑的职责。因为他的经历太坎坷,作品又太精彩,文字也很生动。我的角色经常从读者到编辑间来回转换,情绪也从喜怒哀乐到“冷眼旁观”来回游走。

做责编的过程就是学习的过程。他的音乐观念、他的创作思想、他的技法运用、他的生活情趣、他的多才多艺,加之他的“特殊”的家庭和因此带来的坎坷的道路,都在这本书里展露无遗。文集充分展示出一个作曲家、钢琴家的厚重的文化积淀、丰富的音乐修养和闪光的才华。

12月5日,储望华的两大愿望的另一个愿望——作品音乐会在北京音乐厅举行。我为此终止了原定到杭州的行程,从温州匆匆赶回投入到繁杂琐事之中。储望华事先在邮件中说,该去的地方(杭州)一定还是去。我回复说,杭州可以再去,你的音乐会我必须全力以赴。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对的。一场音乐会,要请贵宾,要联络票务,要沟通媒体,还有很多想不到的意外……。幸亏左因老师也在我之后从广州赶回,我们两个女将互相配合,完成得好上加好!帮助我们的朋友储望华圆了他最大的心愿。音乐会后,他的文集、乐谱也在前厅签售。看见他忙着签售,舒心地笑着,我们也一样欣慰。

刘诗昆为音乐会专程从香港赶来,却因飞机晚点在飞机上坐了三个钟头,后半场才赶到;傅庚辰虽然身体有恙住院,却请假来听,他说:“老朋友了,一定要到。”还有无数的音乐界的前辈、名人,纷纷到场聆听祝贺,音乐厅内热气腾腾。

2013年12月5日,注定是个不寻常的日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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