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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挂念我的老师,她走了——痛悼我的主科老师樊建勤

亲人所剩无几,师长也相继离去。留下的,只有难以割舍的回忆,绵绵无绝期。

樊建勤老师是我最亲爱的主科老师。我从一个少年到青年,几乎整整六年(三年级下学期樊老师生大女儿离开了几个月),她都是我的主科老师,直到附中毕业。

六年,在人生中真是短暂的一瞬间,但是,在我却是最重要的一段人生经历。特别是之后遭受了文革的冲击,就更凸显出附中六年的扎实积累和无可替代。而在这六年中,坚实的基础是樊老师打下的,技巧和音乐是樊老师给予的。我的学习、我的工作乃至人生,是由此定型和展开的。

令我感到极度懊恼和沮丧的是,仿佛六年只有一个团,却理不出多少清晰的线。当年数也数不清的上课情景,怎么所记寥寥?是太平常了呢?还是太顺利了呢?还是我的记忆力太差了呢???没有答案,百思不得其解。

有限的记忆,常是一些凌乱的“突发”事件,如,有一段时间课外活动热衷打篮球,右手小指戳了,上课不敢说。正巧弹《蓉城春郊》,几个重复的高音没法弹下去。樊老师说了几遍,我都做不到。从来不生气的樊老师这次是真急了,她一下子跳起来冲到我身边,抓起我的小指就往下弹,疼得我呲牙咧嘴,眼泪都出来了(当然还是没敢让樊老师知道)。还记得一次期末考试前,我突然觉得怎么也弹不好,就对樊老师说“不行了不行了”。樊老师再说也不起作用。无奈,她带我到钢琴学科副主任陈比纲老师家让他听,弹完,陈比纲老师绅士般地边点头边说:五分。我顿时有些呆傻,而樊老师则一脸轻松释然了。

回过头看,樊老师在我身上倾注的心血真是无法计量。加课是经常的,拖堂是一定的。我经常抱着谱子,走进一片安静的教学楼,孤孤零零地站在文化课的教室外面,高声喊着“报告——”。在文化课老师如炬的目光下,一溜烟地回到自己的座位。几年中,最令樊老师忧心的,是我总也不长个,她经常抓起我的手看来看去,嘴里嘀咕着:唉!怎么还不长?

当然还有很多很多。遇见了樊老师,我是多么幸运……

樊老师先天后天一身病痛,五十多岁就从附中校长的位子上退了下来。她不再教学,私人学生也一概不收。她的心态平和,生活非常规律,除了治病,每天都要在固定的时间,把她的老伴、作曲系教授黄祖禧老师赶下钢琴,说“行了,你下来吧,该我了”,然后专注弹琴达一两小时之久。她还撰写钢琴教学的文章、翻译了一些国外新的钢琴教材。她也时刻关注着音乐界特别是钢琴界的现状,不仅仔细阅读音乐杂志和报纸,还经常就一些热点问题和其他老师朋友交流看法。

这几年我和樊老师之间通电话较多,她的身体日趋衰弱,却对我牵肠挂肚倍加关心。她问我最多的两件事是:吃饭怎样?弹琴了吗?说实在话,我的回答都不能令老师满意,每当接到她的电话,我的心里就有点打鼓。

我原来想,妈妈三周年后要开始弹琴了,不仅给妈妈听,也可以向樊老师汇报了。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没有等到那一天,樊老师竟也驾鹤西去(5月15日晨)和妈妈作伴了!真是世事无常令人悲伤!那么,樊老师,我以最真诚的心,邀请您坐在妈妈身边。我会像当年每次回课时那样,投入到乐曲之中,和我的两位至亲一起,在音乐的旅途中徜徉,无边无垠,无穷无尽……

亲爱的樊老师安息!

补记:

今天樊老师的先生黄老师来电话,他说他和儿女决定,捐出100万人民币,为附中钢琴学科设立樊建勤奖学金;并为广安门社区捐助资金。黄老师说,他和樊老师以前无数次地捐款,已经数不清了:大到地震灾害,甚至包括海地地震!小到资助山区贫困学生。他和樊老师都认为,钱生不带来,死不带走,回馈社会是他们共同的心愿。

黄老师还邀请我做他们计划出版的樊老师纪念文集的经办人之一。我感到责无旁贷,非常荣幸!

学生无语,学生感动。

谨向樊老师和黄老师的光辉人格和高尚品德致以深深的、崇高的敬意。

最挂念我的老师,她走了——痛悼我的主科老师樊建勤
 

最挂念我的老师,她走了——痛悼我的主科老师樊建勤
  

上图:我(左)、樊老师(中)在颐和园

下图:六年级全班下部队合影。樊老师(前排右五)、我(前排右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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